晚上十一点，南城电子厂的流水线还在嗡嗡作响，像是永不停歇的蜜蜂窝。林峰盯着传送带上一个个待焊接的电路板，右手握着电烙铁，左手不停调整零件位置，动作熟练得近乎麻木。汗水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淌，在路灯透过窗户映出的光斑里，亮晶晶的一片——车间里的空调坏了三天，主管说"等下周维修队来"，可谁都知道，"下周"可能是下下周，也可能是永远。
"林峰，发什么呆呢？这块板焊歪了！"组长赵磊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。林峰猛地回神，低头一看，果然有个焊点歪了，锡渣粘在电路板边缘，像是一块难看的疤。他赶紧拿起吸锡器处理，手指被烫得一麻，却不敢停下——要是被质检抓到残次品，这个月的绩效奖又要扣掉一半。
绩效奖是三百块，不多，却是林峰每月给母亲买药的钱。母亲有慢性支气管炎，一到冬天就喘得厉害，最便宜的止咳糖浆也要二十多块一瓶，一个月得喝三瓶。他算过账，自己月薪三千二，房租八百，水电一百五，吃饭一千二，剩下的八百多，除了给母亲寄五百，剩下的三百要留着应急——比如上个月车间同事老王住院，他随了五十；比如现在电烙铁的头快磨坏了，得自己掏钱买新的。
"磨磨蹭蹭的，不想干了就滚蛋！"赵磊又骂了一句，踩着皮鞋走了。林峰攥紧了手里的电烙铁，指节泛白。他不是没脾气，只是不敢发作。二十八岁的人，没学历没技术，除了在流水线拧螺丝，还能去哪？老家的同龄人要么进了事业单位，要么跟着亲戚做买卖，只有他，当年高考失利后，背着行李来了南城，一待就是八年，从青涩的小伙子，熬成了车间里"老油条"般的存在，却还是一无所有。
凌晨一点，下班铃声终于响了。林峰跟着人流走出车间，夜风一吹，浑身的汗瞬间凉透，他打了个哆嗦，赶紧把工服的扣子扣到最上面。宿舍在工厂对面的城中村，走路要十分钟，路上全是推着小车卖夜宵的摊贩，烤串的香味、麻辣烫的辣味混在一起，勾得人肚子咕咕叫。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十块钱，咽了咽口水，还是转身走进了巷口的便利店——买了两个五块钱的面包，明天的早餐和午餐就都有了。
宿舍是六人间，上下铺，其他五个工友都已经睡了，呼噜声此起彼伏。林峰轻手轻脚地爬上上铺，掏出手机——屏幕碎了个角，还是三年前花五百块买的二手机。他习惯性地先看微信，置顶的是"妈"，最新一条消息是晚上八点发的："小峰，我这两天不怎么喘了，药还够，你别再寄钱了，自己多吃点好的。"
林峰鼻子一酸，他知道母亲是怕他为难。上周视频的时候，母亲咳得连话都说不完整，却还强撑着说"没事"。他点开转账界面，想转两百块过去，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，还是退了出来——这个月的工资要到十五号才发，现在卡里只剩三百多，要是转了，接下来的十天就真的要喝西北风了。
这时，微信突然弹出一条消息，是女友晓梅发来的："我们分手吧。"
林峰的心猛地一沉，手指都在抖。他赶紧回消息："怎么了？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？"
晓梅："你没做错什么，是我累了。"
林峰："累了？我们不是说好，再攒两年钱就结婚吗？"
晓梅："攒钱？你一个月三千二，怎么攒？我妈昨天跟我说，隔壁家的姑娘嫁了个开超市的，彩礼给了十八万，还买了房。我跟你呢？连个正经的住处都没有，我等不起了。"
林峰看着屏幕上的字，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，说不出话。他知道晓梅说得对，他们在一起五年，从高中到现在，晓梅跟着他吃了不少苦，没买过一件超过两百块的衣服，没去过一次像样的餐厅。他也想给她好的生活，可他拼尽全力，也只能勉强糊口。
林峰："再给我点时间，我一定会努力赚钱的。"
晓梅："不用了，林峰。我已经跟我妈去相亲了，对方是做工程的，条件挺好。祝你以后能找到更好的。"
之后，无论林峰再发什么消息，晓梅都没再回复。他盯着手机屏幕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，砸在碎掉的屏幕上，晕开一小片水渍。他不敢哭出声，只能用被子蒙住头，肩膀不停发抖——他觉得自己像个废物，连自己爱的人都留不住，连生病的母亲都照顾不好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林峰慢慢平静下来。他打开短视频APP，想找点东西转移注意力，屏幕上却突然弹出一个广告："Pi币挖矿，零成本！手机就能挖，未来价值百万！"广告画面里，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举着手机，背景是高楼大厦，下面配着一行醒目的字："错过比特币，别再错过Pi币！"
林峰皱了皱眉，他以前也刷到过类似的"虚拟货币"广告，总觉得是骗局。可今天，看着那句"零成本"，他的心却动了——反正不用花钱，试试又何妨？万一真的能赚钱呢？母亲的医药费，和晓梅的未来，好像都在这一瞬间，变成了一根细细的线，系在了这个陌生的"Pi币"上。
他点进广告链接，按照提示下载了Pi币的APP。注册的时候需要邀请码，他犹豫了一下，在网上搜了个"Pi币官方邀请码"填了进去。登录成功后，屏幕上出现一个绿色的挖矿按钮，下面写着"点击开始挖矿，每24小时点击一次即可"。林峰深吸一口气，按下了那个按钮——绿色的进度条开始缓慢转动，像是在为他死水般的生活，打开了一扇未知的小窗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这个深夜里冲动的点击，将会彻底改变他的人生轨迹。他更不知道，在这个看似"零成本"的机会背后，藏着怎样的江湖——有像他一样渴望改变命运的普通人，有浑水摸鱼的骗子，有坚守信仰的技术爱好者，还有等着看他笑话的人。而他与陈叔的相识、与王胖子的同盟、被李哥欺骗的经历，乃至后来的暴富与绝境，都从这一刻，悄悄埋下了伏笔。
窗外的天慢慢亮了，远处传来第一班公交车的报站声。林峰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挖矿进度，眼皮越来越重，最终靠在枕头上睡着了。梦里，他好像看到母亲的病好了，笑着给他端来一碗红烧肉；看到晓梅回来了，拉着他的手说"我们不分手了"；还看到自己站在一栋高楼的楼顶，手里拿着手机，屏幕上的Pi币价格，后面跟着一长串的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