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林峰是被上铺"咚"的一声响惊醒的。他揉了揉眼睛，看见王胖子正把腿从床沿垂下来，肚子上的肥肉随着动作晃了晃——这小子昨天夜班，按理说该睡到大中午，今天却醒得格外早。
"峰哥，你昨晚是不是哭了？"王胖子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，他一边穿衣服，一边往林峰这边瞅，"我半夜起夜，听见你蒙着被子抽搭，还以为你被老鼠咬了呢。"
林峰的脸一下子红了，赶紧把手机揣进兜里，假装整理枕头："胡说啥呢，我那是感冒了，咳嗽。"他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分手的事——在这个连吃顿好饭都要算计的宿舍里，脆弱是最没用的东西，只会招来嘲笑或同情，而他两样都不想要。
王胖子也没追问，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塑料袋，里面装着两个馒头和一包咸菜，递了一个馒头给林峰："喏，我妈从老家寄来的，纯玉米面的，比食堂那掺了白面的顶饿。"
林峰接过馒头，咬了一口，粗糙的面渣剌得喉咙有点疼，却带着一股淡淡的玉米香。他突然想起高中时，晓梅总在早读课上偷偷塞给他一个煮鸡蛋，说"吃了补脑子"，眼眶又有点发热。他赶紧大口嚼着馒头，把那点酸意压下去。
"对了峰哥，你昨晚手机亮了一晚上，是不是在玩啥新游戏？"王胖子啃着馒头，含糊不清地问。他昨晚起夜时，看见林峰的手机屏幕亮着，上面好像有个绿色的圆圈在转，当时没在意，现在想起这事，好奇起来。
林峰心里一动——他本来没打算跟别人说Pi币的事，毕竟是网上看到的东西，万一真是骗局，传出去还得被笑话。可看着王胖子一脸憨厚的样子，他又有点犹豫：王胖子是宿舍里唯一跟他处得好的人，去年他妈住院，王胖子还偷偷塞给过他五百块，说"不急着还"。要是这Pi币真能赚钱，带着胖子一起，也算是还个人情。
"不是游戏，是个挖矿的APP。"林峰把手机掏出来，点开Pi币的界面，绿色的挖矿按钮还在缓慢转动，下面显示着"已挖矿12小时，剩余12小时可点击"。"你看，不用花钱，每天点一下就能挖，说是以后能换钱。"
王胖子赶紧凑过来看，他的头几乎要碰到林峰的肩膀，一股汗味混着馒头的味道飘过来。"Pi币？这啥玩意儿？跟比特币一样吗？"他之前听车间里的老吴说过比特币，说有人靠那东西赚了几百万，可他连比特币是啥样都没见过。
"我也不太懂，说是比比特币简单，手机就能挖。"林峰指着界面上的"算力""团队"这些词，"上面写着邀请人加入能提高算力，挖得更快。不过我也是昨晚刚下载的，还没弄明白。"
王胖子眼睛一下子亮了："不用花钱？还能邀请人？那带我一个啊！"他这辈子没碰过啥"赚钱的机会"，小时候跟着父亲在工地上搬砖，长大了进工厂拧螺丝，唯一的"投资"就是买过两次彩票，每次都只中五块钱。现在听说有"零成本"的事，不管靠不靠谱，先试试再说。
林峰没想到他这么痛快，赶紧帮王胖子下载APP，用自己的邀请码注册。王胖子的手机比林峰的还旧，是个二手的安卓机，屏幕都有点发黄，下载的时候卡了好几次，王胖子急得直拍手机："这破玩意儿，早知道上次发工资就该换个新的！"
"别拍了，再拍就彻底坏了。"林峰按住他的手，"等以后真赚了钱，再换个好的。"这句话说出来，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虚——这Pi币到底能不能赚钱，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。
好不容易注册成功，王胖子看着手机上的挖矿按钮，跟发现新大陆似的："哎，真开始转了！峰哥，你说这玩意儿以后能值多少钱？要是能值一块钱一个，我挖上一万个，就能给我妈买台洗衣机了！"他妈的洗衣机用了十年，去年冬天坏了，一直没舍得换，每次洗被子都要手搓，累得腰都直不起来。
林峰笑了笑："谁知道呢，先挖着吧，反正不费事儿。"他嘴上这么说，心里却想起昨晚梦里的场景——屏幕上的Pi币价格后面跟着一长串零，他给母亲买了新的呼吸机，给晓梅买了她最喜欢的那条连衣裙。他赶紧摇摇头，把这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去——现在想这些，还太早了。
两人正对着手机研究，宿舍门突然被推开了。赵磊叼着一根烟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，站在门口，眼神扫过宿舍，最后落在林峰和王胖子身上："你们俩，今天不用去车间了，跟我去仓库盘点。"
林峰愣了一下——仓库盘点是最累的活，要把一堆零件从货架上搬下来，一个一个数，再搬回去，一天下来胳膊都能累肿，而且没有额外的加班费。他刚想问问为啥是他们俩，就看见赵磊的眼神落在他手里的手机上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"怎么？不愿意？"赵磊走过来，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林峰的手机，"上班时间玩手机，还想挑活干？要是不想干，就趁早卷铺盖滚蛋，有的是人想来。"
林峰攥紧了手机，指节泛白。他知道赵磊是故意的——上周赵磊让他帮忙给女朋友买奶茶，他没去，赵磊就一直记着仇，总找机会刁难他。以前他都忍了，可今天，看着赵磊那副势利眼的样子，再想起自己分手的事，一股火气突然窜了上来。
林峰："赵组长，我们现在是休息时间，没在上班。而且仓库盘点有专门的人负责，凭啥让我们去？"
赵磊："凭啥？就凭我是组长！我说让你们去，你们就得去！"他把烟蒂扔在地上，用脚碾了碾，"怎么？还想跟我顶嘴？信不信我让厂长把你调到夜班，天天跟机器打交道，看你还有时间玩手机！"
王胖子赶紧拉了拉林峰的胳膊，小声说："峰哥，算了算了，不就是盘点嘛，我们去就是了。"他知道赵磊跟厂长有点亲戚关系，真把他惹急了，林峰没好果子吃。
林峰深吸一口气，把火气压下去。他看着赵磊得意的样子，心里暗暗想：等着吧，总有一天，我不会再让你这么欺负我。他把手机揣进兜里，跟着王胖子走出宿舍，身后传来赵磊的声音："哼，还想跟我斗，嫩了点！"
仓库在工厂的最里面，是个旧厂房改造的，里面没有空调，只有几个吊扇在慢悠悠地转，热得像个蒸笼。地上堆着一堆堆的零件箱，上面落满了灰尘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的灰尘颗粒。
"峰哥，你别跟赵磊一般见识，那小子就是个小人。"王胖子一边搬箱子，一边跟林峰说，"我听说他去年靠他姨夫的关系才当上组长的，以前在流水线上的时候，连焊个电路板都能焊歪，比你差远了。"
林峰苦笑了一下，没说话。他知道王胖子是在安慰他，可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呢？赵磊就算再没本事，也是组长，能决定谁去轻松的岗位，谁去累活，这就是现实。
两人搬了一上午箱子，累得满头大汗，衣服都湿透了，贴在身上难受得很。中午吃饭的时候，他们没去食堂，就在仓库门口的树荫下，啃着早上剩下的馒头。王胖子突然想起Pi币的事，赶紧掏出手机："峰哥，我这Pi币还在挖吗？不会停了吧？"
林峰拿过他的手机，看了一眼，绿色的圆圈还在转："没事，还在挖。不过得注意，每天要点击一次，不然就停了。"他突然想起自己的手机——早上出门急，忘了看挖矿进度，不知道会不会停。他赶紧掏出自己的手机，点开APP，还好，进度条还在缓慢增长，已经挖了18小时了。
"对了峰哥，这Pi币能不能在厂里挖啊？"王胖子突然问，"我们车间有WiFi，不用自己的流量，要是能在上班的时候挂着，岂不是挖得更快？"
林峰心里一动——他之前还真没想过这事。工厂的WiFi是给车间的机器用的，信号不算好，但聊胜于无。要是能在上班的时候挂着挖矿，就能省下自己的流量，而且还能多挖点。可他又有点担心：工厂规定上班时间不能用私人手机，要是被保安抓到，轻则罚款，重则开除。
"还是算了吧，厂里管得严，万一被抓到就麻烦了。"林峰摇了摇头，把这个念头压下去。他现在可不能丢工作，要是没了这份月薪三千二的工作，他连母亲的医药费都付不起。
可王胖子却没放弃这个想法："怕啥？我们车间的保安老张，跟我是老乡，上次我带烟进车间，他都没说啥。等晚上夜班，我跟他打个招呼，你把手机放在工具箱里，偷偷挂着，肯定没事。"
林峰还是有点犹豫。他看着王胖子一脸笃定的样子，又想起自己手机里那缓慢增长的挖矿进度——要是能多挖点，说不定真能早点赚钱，给母亲买药，甚至……赢回晓梅的信任。他咬了咬牙："行，那晚上试试，要是有啥情况，赶紧把手机收起来。"
晚上十点，林峰和王胖子换上工服，走进车间。夜班的车间比白天更安静，只有机器的嗡嗡声和偶尔传来的咳嗽声。王胖子果然去找了保安老张，不知道说了些啥，老张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冲林峰这边看了一眼，没说啥。
林峰把手机放在工具箱最里面，打开Pi币APP，确保挖矿按钮在转，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工具箱关好，只留了一条缝，让手机能接收到WiFi信号。他坐在工位上，手里握着电烙铁，心里却一直惦记着工具箱里的手机，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人过来检查。
"峰哥，别紧张，老张说了，他半小时巡逻一次，过来之前会咳嗽一声。"王胖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，他一边焊接电路板，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瞥林峰，"你看你，手都在抖，焊错了好几个点了。"
林峰赶紧集中注意力，可心里的弦还是绷得紧紧的。他每隔几分钟就会偷偷看一眼工具箱，生怕手机被人发现。就这样熬到凌晨一点，老张果然咳嗽了一声，从车间门口走过来。林峰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，赶紧低下头，假装认真工作。
老张慢悠悠地走过来，在林峰的工位旁边停了下来，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电烙铁，又看了看工具箱："小伙子，好好干活，别搞那些没用的。"说完，就转身走了。
林峰松了一口气，后背都被汗湿透了。他偷偷打开工具箱，看了一眼手机，挖矿进度还在正常走，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。
可没等他高兴多久，赵磊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："林峰，你在干嘛呢？上班时间开工具箱，是不是在偷东西？"
林峰吓得赶紧把工具箱关上，转过身，看见赵磊正皱着眉头看着他，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，光线直直地照在他脸上，晃得他睁不开眼睛。
林峰："我没偷东西，就是拿点工具。"
赵磊："拿工具？我看你是在玩手机吧！"赵磊伸手就去抢工具箱，"打开让我看看，要是真有手机，你这个月的工资别想要了！"
林峰死死地抱住工具箱，不让赵磊打开。他知道，要是手机被发现，不仅这个月的工资没了，说不定还会被开除。王胖子赶紧跑过来，拉住赵磊的胳膊："赵组长，你别误会，峰哥真没玩手机，他就是有点不舒服，想拿点药。"
赵磊："不舒服？我看他是心里有鬼！王胖子，你别在这瞎掺和，不然连你一起罚！"
王胖子却没松手，他把赵磊往旁边拉了拉，压低声音说："赵组长，峰哥他妈最近生病住院了，他压力大，你就别跟他计较了。下次我请你喝酒，咱这事就算了，行不？"他知道赵磊好面子，又爱占小便宜，赶紧搬出"请喝酒"的事。
赵磊愣了一下，看了看林峰通红的眼睛，又看了看王胖子一脸讨好的样子，心里盘算了一下——王胖子虽然穷，但说话还算算数，上次说请他抽烟，还真买了一包红塔山。他哼了一声，把手收回来："行了，这次就饶了他，下次再让我看见，绝不轻饶！"说完，就拿着手电筒走了。
林峰松开抱着工具箱的手，胳膊都麻了。他看着王胖子，想说声谢谢，可话到嘴边，却只说出了两个字："胖子……"
"嗨，谢啥，咱哥俩谁跟谁啊。"王胖子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笑着说，"不过峰哥，以后可别这么冒险了，要是真被开除了，咱去哪找工作啊。"
林峰点了点头，心里暖暖的。他打开工具箱，看了一眼手机，绿色的圆圈还在转，上面显示"已挖矿22小时，剩余2小时可点击"。他突然觉得，这个小小的绿色圆圈，不仅是一个挖矿的进度条，更像是他生活里的一点希望——虽然微弱，却一直在亮着。
凌晨三点，到了换班的时间。林峰和王胖子走出车间，夜风吹在脸上，带着一丝凉意。王胖子打了个哈欠，说："峰哥，明天我再跟老张说说，以后夜班咱就把手机挂在他的保安室，这样更安全。"
林峰笑着说："好，那以后就麻烦你了。"他抬头看了看天，月亮挂在天上，很亮，星星也比平时多。他突然想起陈叔——那个在Pi币社群里加他好友的人，昨晚给他发了一条消息，说"小伙子，Pi币是个好东西，但要慢慢来，别着急"。当时他没在意，现在却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。
他掏出手机，给陈叔回了一条消息："谢谢叔，我会慢慢来的。"发送成功后，他把手机揣进兜里，跟着王胖子往宿舍走。他不知道，这条消息，会成为他和陈叔相识的开始，也会为他后来的人生，埋下重要的伏笔。
宿舍里，其他工友还在睡觉。林峰躺在床上，看着手机上的Pi币挖矿进度，还有1小时就能完成第一次24小时挖矿。他突然觉得，虽然生活还是一团糟——没了爱情，没了多少积蓄，还得天天受赵磊的气，但好像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。就像在漆黑的隧道里走了很久，终于看到了一点微光，虽然不知道那光的尽头是什么，但至少，有了往前走的勇气。